隔壁装修的电钻声一响，午睡的老人就醒了

隔壁装修的电钻声准时在十二点四十响起，像一只钻进墙里的铁蜂。老人从藤椅上坐起来，没睁眼也知道，午觉又泡汤了。他摸到茶几上的手机，屏幕亮起，一条推送正巧弹出来：某款降噪耳机出了新款，号称能消除百分之九十九的环境噪音。老人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，把手机扣回桌面。他不太信这个，但心里还是记下了。

他的儿子上个月寄来一对耳机，说是开会时戴着能专心。老人试过一次，塞进耳朵里嗡嗡的，像把头埋进水缸。后来那对耳机就搁在电视柜上，旁边是一盒没拆封的电池。他宁愿每天去楼下棋牌室坐坐，可棋牌室也在装修，电钻声从两个方向夹过来，像两只手拍在耳朵上。科技解决了一些事，也把另一些事弄得复杂了。

午睡这件事，说到底需要的是安静，而安静在城里越来越贵。老人记得小时候住平房，中午能听见蝉叫，那声音均匀，不刺耳。现在窗外是空调外机的轰鸣，楼上在敲墙，楼下的快递柜每隔十分钟报一次取件码。他想不明白，为什么手机能看千里之外的风景，却挡不住隔壁一面墙的震动。降噪耳机的原理他不懂，但他知道，戴上它，连自己的心跳都变得很远。

后来他学了一招，把旧收音机调到没有信号的波段，听沙沙的白噪音。那声音像下雨，又像风吹过麦田。他午睡前开着，音量拧到最小，刚好盖过电钻。儿子笑他土，说白噪音在手机里就有，还能定时关闭。老人没换，他觉得收音机里那点沙沙声更踏实，像有人守在旁边。科技给了很多选择，他挑了一个最老的。

有天下午，电钻突然停了。老人摘下收音机，听见外面有人在喊，好像是装修的工人和邻居吵了起来。他走到窗边往下看，几个年轻人举着手机在拍，也有人戴着耳机站在人群外，一脸平静。他忽然觉得，耳机和耳塞的区别，大概就是一个人想安静，另一个人想假装安静。科技能塞住耳朵，塞不住心里的那点烦躁。

那天晚上，儿子打电话来，说给他买了个新玩意，能贴在窗户上，把外面的噪音震回去。老人说别买了，他打算明天去公园坐坐。公园里也有跳广场舞的音响，但至少树是活的，风是动的。他把收音机调到那个熟悉的沙沙波段，放在枕头边上。电钻声还在响，但隔着那层沙沙声，好像隔了一整个下午的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