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节前空了一半的城市，地铁里有了座位

腊月廿六早上八点，我坐地铁穿过平时最挤的那段路。车厢里空荡荡的，对面一排六个座位只坐了一个人，低头看手机。站台上等车的人稀稀拉拉，广告灯箱亮着，映在光洁的地砖上。出了站，街边一排小店全拉了卷帘门，只有便利店还开着，门口贴着“春节照常营业”。我忽然意识到，这座城市一半的人已经回了老家，而剩下的一半，正靠着一套看不见的系统维持日常生活。

这套系统里最基础的是通信网络。返乡的人到了家，第一件事往往是连上WiFi，然后给城里的朋友发一条定位。基站要保证几亿人同时在线的流量，从东部沿海到西部山村，信号不能断。视频通话里，老人举着手机绕着院子走一圈，让城里没回去的亲戚看看新贴的春联。这些画面背后是光纤、路由器和数据中心在支撑，没有哪一环可以停下来过节。

物流也是。空了一半的城市里，快递员明显少了，但剩下的那批人骑着电动车跑得更快。分拣中心用机器扫描包裹，自动分到不同区域。我年前寄了一箱年货回老家，第三天就到了。家里人说，镇上的代收点用扫码枪取件，比前几年方便很多。那些没回家的人，靠这条链条把心意送出去，也靠它收到老家寄来的腊肉和年糕。

超市里人不多，但货架是满的。补货员推着车走过，手里拿着一个终端，扫一下条码就知道库存还剩多少。冷链车从郊区仓库开过来，车上有温度记录仪，保证速冻食品不化。收银台只开了一个人工通道，旁边四台自助结账机全亮着，顾客自己扫码、装袋、付款。一个老太太站在机器前有点犹豫，旁边穿红马甲的志愿者帮她点了几下屏幕，东西就结完了。

医院急诊科没有假期。挂号机立在门口，屏幕上滚动着科室和医生名字。药房用自动发药机，处方传过去，药盒顺着轨道滑出来，药师核对后交给病人。输液室里人不多，一个护士推着车挨个换药，车上的平板电脑显示每个床位的剩余量。这些设备不会因为过年就关掉，它们像平时一样运转，只是周围安静了许多。

到了除夕夜，空城的另一面就显出来了。外卖平台上还有几家店在营业，骑手接单后穿过空旷的马路，把饺子送到同样没回家的人手里。视频平台推了春晚直播，弹幕里有人说过年好，有人问“还有人没睡吗”。微信群里红包一个接一个，抢到的数字精确到分。零点钟声敲响时，窗外零星有几声鞭炮，手机屏幕上同时弹出几十条新年祝福。这些信号穿过空荡的街道和关闭的店铺，把散落在各处的人连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