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那盆薄荷又蔫了。叶子卷着边，土干得裂开缝。我蹲在出租屋六楼的阳台上给它浇水，楼下巷子里有人拖着行李箱经过，轮子碾在水泥地上咕噜咕噜响。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去年在昆明，路边随便一个花坛里的薄荷都长得疯，叶子肥得能掐出水。我蹲在阳台上的姿势，和当时蹲在路边看花坛的姿势差不多，只是手里多了个塑料水壶。

那次去昆明是临时起意。请了两天假，加上周末凑出四天，机票往返八百多。落地已经是晚上，机场大巴晃悠悠开进市区，窗外的树影和北方完全不一样，叶子厚实，颜色深绿。我住在一家老小区改的青旅里，六人间，上铺是个从成都来的姑娘，她已经住了快一周，每天睡到中午，然后出门找吃的。她说她也不知道还要待几天，机票还没买。

第二天我一个人去了翠湖。没查攻略，也没开导航，就顺着地图上那块绿色走。湖边有人喂海鸥，面包屑撒出去，鸟群轰一下飞起来又落下。我坐在长椅上看了很久，旁边一个老头在拉二胡，调子不太准，但拉得很认真。后来下雨了，我躲进旁边一个亭子里，跟几个避雨的人挤在一起，谁也没说话，就看着雨打在湖面上。那场雨下了二十分钟，停了之后我鞋湿了一半，但心里挺松快的。

回青旅的路上拐进一条巷子，看见一家小馆子门口支着几张矮桌，本地人坐着吃米线。我也要了一碗，十块钱，碗比脸大，汤上飘着一层油辣子。同桌的大姐看我笨手笨脚地加调料，笑了一下，用带口音的普通话告诉我先放韭菜再放酸菜。我照做了，味道确实不一样。吃完米线天已经擦黑，我顺着巷子往回走，路过一家卖鲜花饼的小店，门口排了七八个人，我也跟着排了，买了两个刚出炉的，烫手，站在路边吃完才走。

后来那几天我基本没去什么景点。有一天坐公交坐过了站，下车发现旁边是个菜市场，就进去转了一圈。市场里卖的东西我大半叫不上名字，有一种绿色的果子，摊主说是本地才有的，我买了几个尝，酸得皱眉。还有一次傍晚在河边走，看见一群人跳广场舞，音乐放的是老歌，我站在后面跟着晃了半小时。这些事情写进朋友圈大概没人点赞，但回来之后老想起来。

薄荷浇完水，我把花盆往阴凉处挪了挪。楼下那个拖行李箱的人已经走远了，咕噜声没了。我翻了翻手机相册，昆明那几天的照片拍得不多，有几张糊的，还有一张是青旅窗台上别人养的一小盆绿萝，叶子垂下来挺长。我打算下个月再出去一趟，还没想好去哪，先看看机票。阳台上的薄荷能不能活过这个夏天，我也没把握，不过要是真养不活，下次出门前就把它送给楼下开小卖部的阿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