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父母出门旅行，得从医院说起

那天在神经内科的走廊里，我搀着我爸，他一只手搭在我肩上，另一只手攥着挂号单。旁边一个中年女人扶着老太太慢慢挪步，老太太嘴里念叨不去不去，女人说票都订好了。我忽然想起自己包里那张去西安的高铁票，是给爸妈买的，还没告诉他们。

我爸做完检查坐在候诊椅上，忽然说想去看看壶口瀑布。他年轻时在山西当兵，离那儿不远，但从来没去过。我妈在一边撇嘴，说走不动了，哪儿也不想去。我没接话，心里盘算着从临汾过去要几个小时，路上有没有能歇脚的地方。带老人出门，先得把医院这关过了，才敢想别的。

后来我还是把他们带上了火车。我爸一路贴着窗户看，过隧道时玻璃上映出他的脸，比候诊时松快些。我妈嫌车厢里空调冷，我把外套给她披上，她又嫌重。到了临汾住下，第二天包了辆车去吉县。司机说这个季节水大，好看。我爸在后座一直没睡，盯着路边的黄土塬，偶尔指给我妈看，说以前拉练走过这样的路。

壶口那边修了栈道，轮椅推不进去，我爸说不用推，慢慢走。他走一段歇一段，我妈倒走得快些，站在栏杆边喊他快点。水声大，说话得凑近。我爸站定了看了一会儿，说跟想的不一样。我问哪儿不一样，他说想不出来，就是不一样。我妈在旁边说，风大，把帽子戴上。

回程路上我妈晕车，吐了一回。我爸拍她背，说下次别出来了。我妈缓过劲来骂他，说下次还来，换个近的。我听着没说话，想着下次得找个有电梯的酒店，还得离医院近点。他们吵他们的，我翻手机查下一个地方。车窗外麦子刚收完，地里有人在烧秸秆，烟飘得低。

到家那天晚上，我爸把在壶口拍的照片翻出来看，说水是真大。我妈凑过去说把她拍丑了。我坐在旁边削苹果，听他们争哪张好看。后来我爸把手机递给我，让我把照片存到电脑里。我接过来，看见他拍了好几张我妈站在栏杆边的背影，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