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屋阳台朝北,一天只有傍晚能晒到一点斜阳。我在那里放了一盆薄荷,买来时不过一掌高,现在枝叶已经垂到栏杆外。多数时候我顾不上它,偶尔浇水,看见新叶冒出来,就顺手掐两片扔进杯子。种活一株植物带来的那点得意,持续不了几分钟,真正让我在阳台多站一会儿的,是手机里没看完的视频。
娱乐这件事,如今大多发生在一块屏幕里。等薄荷喝饱水的工夫,我可以刷完十几个短视频,看别人钓鱼、修驴蹄、切肥皂。这些东西谈不上意义,也不需要意义。它们像零食,不顶饱,但嘴巴一动,时间就过去了。我渐渐觉得,人需要一些明知没用的时刻,来抵消那些必须有用的时刻。
有时候我会把手机架在花盆边,放一部老电影。薄荷叶子被风吹得晃,屏幕里的人在说话,我其实没听进去几句。这种分心反而让人放松。娱乐未必要求全神贯注,半听半看,走神了再倒回去,也没人扣分。它允许你不认真,这大概是它最宽容的地方。
朋友来家里,看见那盆薄荷,说不如多种几样香草。我说算了,一盆就够。多了要施肥、换盆、除虫,那就成了任务。娱乐一旦带上任务感,立刻变得可疑。打游戏冲排名、追剧写影评、旅行拍素材,本来是为了松快,最后往往比上班还累。我警惕这个,所以宁可让薄荷长得随意些。
楼下有家台球厅,晚上常传来撞球的声音。我不怎么会打,但偶尔下去看别人打。看球的人比打球的人多,大家靠在墙边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。这种消遣很旧,旧得像小时候街边的游戏机。可它让人愿意出门,愿意在陌生人旁边站一会儿。娱乐不只是打发自己,有时候也是找个理由,待在人群边上。
薄荷又长出新芽了。我没打算把它养成什么样子。它就那么绿着,我偶尔看一眼,然后继续看我的视频。日子大概就是这样,正经事之间塞满不正经的事,而那些不正经的事,往往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