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便利店的加热柜前，一个穿运动外套的男生买了两个包子。他盯着玻璃上的水雾，等包子转出来。我注意到他脚上的跑鞋，鞋底沾着干了的泥。他说刚跑完十公里，从城东到城西，路过这里。加热柜嗡嗡响着，像某种老式计时器。

体育从来不只是赛场上的事。它藏在日常的缝隙里。那个男生可能白天坐在办公室，晚上换上鞋出门。十公里不算短，但他跑得慢，不赶时间。便利店的灯光照着他的脸，没有疲惫，倒像刚洗完澡。体育给他的是这段路，是脚底和地面的接触。

我小时候在体校待过两年。练的是中长跑，每天下午四点开始，绕操场二十圈。教练骑自行车跟在后面，不说话。跑完天就黑了，路灯亮起来。现在想起来，那时候学会的其实是忍受重复。体育最基础的部分就是重复，一个动作做一千遍，直到身体记住。

后来不练了，但跑步的习惯留下来。有次出差去北方，零下十度，我还是出去跑了五公里。路上没人，哈气成冰。跑完回酒店，热水冲在身上，觉得整个人是活的。体育让人确认自己的身体还在，还能动，还能出汗。这种确认在办公室里得不到。

看别人运动也是体育的一部分。有年夏天在电视上看环法，车手们经过向日葵田，镜头从空中俯拍。解说在讲战术，但我只看风景。二十多天，每天五小时，看一群人骑车穿过法国。体育赛事有时候就是背景音，像壁炉里的火，不需要一直盯着。

回到那个便利店。男生吃完包子走了，推门时冷风灌进来。加热柜继续转，里面还有几根玉米。我买了瓶水，站在门口喝。街上没人，远处有辆洒水车慢慢开过去。体育是什么，我说不好。但那个男生跑完十公里后站在这里的样子，大概就是体育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