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着新生儿科病房的玻璃，老周把脸贴得很近，鼻尖在玻璃上压出一小片白雾。里面一排小床，他分不清哪个是孙女。护士走过来，用手指点了点最里面那张。老周点头，退后一步，又站定。他忽然想起昨晚在手机上看的钓鱼视频，那个博主在冰面上凿洞，一坐就是六个小时，最后钓上一条小鲫鱼，笑得比谁都开心。老周当时也跟着笑了。此刻他站在这里，觉得那六个小时和这十分钟，好像都差不多。

人需要一些没来由的乐子，这是老周这些年慢慢咂摸出来的。他年轻时在厂里干活，下班就爱跟工友下象棋，输赢都不往心里去。后来厂子没了，他去给人看仓库，夜里一个人，就靠听收音机里的相声打发时间。那些段子他都能背下来了，可每次听到“逗你玩”三个字，还是会笑出声。娱乐这东西，不解决任何实际问题，但它让人能坐得住，能等下去。

现在的人玩的花样多了。老周的儿子下班就抱着手机打游戏，说是跟同事组队，一边打一边语音里互相骂。儿媳妇爱看综艺，笑得前仰后合，说图个轻松。老周有时候觉得他们太闹，可转念一想，自己年轻时在厂区大院里看露天电影，不也是挤在人堆里图个热闹。形式变了，里头那点意思没怎么变。

他有个老伙计，退休后迷上了养鸟。每天早上提着笼子去公园，跟一帮老头比谁的鸟叫得好听。其实那些鸟叫起来都差不多，可他们能争论一上午。老周去过一次，觉得没意思，可那老伙计乐在其中。后来老周想通了，人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，这事得是自愿的，不带任务的，做了心里舒坦的。这就是娱乐最朴素的样子。

玻璃那边，小孙女忽然动了一下，老周赶紧又凑过去。护士冲他摆摆手，意思是别担心。他退回来，掏出手机，点开那个钓鱼博主的更新。今天博主去了一个野塘，半天没口，最后钓上来一只破鞋。博主对着镜头笑，说这鞋挺合脚。老周也笑了，笑完把手机揣好，继续看那排小床。他知道自己帮不上忙，能做的只有等，而等的时候，看点没用的东西，时间就好过一些。

走廊里又来了一个老爷子，也是来看孙辈的。两人点点头，各自站在玻璃前。那老爷子忽然低声说，昨晚看球赛看到两点，今早差点起不来。老周说，什么球。老爷子说，英超，你不看？老周摇头。老爷子说，好看，最后十分钟进了俩。两人不再说话，都看着里面。老周想，今晚回去也搜搜看，虽然不一定看得懂，但总比干坐着强。